推書：陳澄波密碼

《陳澄波密碼》(柯志明, 2018，遠流出版)

因為贊助了薰風季刊出版陳澄波畫冊的募資(https://www.zeczec.com/projects/kunputw)昨天到貨，於是趁著颱風夜把套組裡面的陳澄波密碼一晚給嗑掉了，心中感到滿足，所以來寫一些小小心得推薦這本書給大家。

已經耳聞這本小說很久，但一直沒有入手。作者柯宗明原來的本業是編劇和導演，但是很歹勢的是我之前完全沒聽過他。不過看到介紹說他參與了接下來要上映的公視大戲「傀儡花」的編劇，這是我超級期待的一部戲呢！我之後是一定會追的，而且才不是因為溫貞菱呢(心虛)。

這部小說的另一個光環是得到了第三屆「台灣歷史小說獎」首獎，雖是第三屆卻是該獎第一個首獎。這個說真的很厲害喔，為什麼我知道很厲害呢，因為我之前無業的時候也曾發過要來寫篇屬於台灣歷史的小說來爭爭這個獎，因為首獎獎金實在是不少啊... 不過我做了一些初步功課就放棄了，因為發現自己實在很不適合讀歷史XD (既然丟臉就丟到底告訴大家我那時候是想寫呂赫若和鹿窟事件///)。

先談談小說筆法好了。這方面是我一開始讀這本書覺得有點失望的部分，因為在前三分之一本的時候，我一直會覺得作者的筆法寫得太直白了，並不像我慣讀的經典小說一樣有比較多的氣氛營造啦，結構的巧思啦這些東西，基本上就是用不斷的對話和過場去寫出很多資料性的東西。在知識方面很有收穫，但是覺得藝術成就就低了點。不過看到後來，覺得有兩點可以彌補這個缺憾。第一點是，其實這種寫法會讓人一直想到作者的劇作專業，如果把這本書想成比較接近劇本，比較有想像力的讀者應該可以和我一直，腦中出現好像電視劇角色在對白互動的場景，反而也是一種生動。第二點是其實這部小說到了後三分之一左右，筆有開始熱起來，不但筆法愈來愈流暢，作者開始加入比較反思和理念之類的內容之後，是呈現得很好的，我覺得是收尾收得非常好的作品。

而內容是這本小說帶給我最大的滿足。雖然作者是預設以讀者完全不知道陳澄波這個人來寫作的，但即使像我本來就知道陳澄波的一些事蹟，也是得到很多新的認識。像我本來比較知道的當然是他在二二八大屠殺期間被國民黨謀殺這件事，至於生平則是零星的知道。這本小說不但將他從赴日求學開始的生平交待得很清楚，還連結了許多當代重要的人物，尤其是藝術家們，將他們的互動以及當時的時代氛圍描寫得很生動。作者更是勇敢地挑戰了困難的思想層面，試圖去思考當時的文人們在想些什麼。從對於藝術的價值和藝術應該肩負什麼責任開始，一直到當時的台灣人對於日本和中國這「兩個祖國」抱持著什麼樣矛盾或分歧的想法，也碰到了一點點對於現代台灣人比較難理解的，關於當時加入或支持台共的人們是怎麼想的。一直到最後，對於「本省外省」的後代該如何面對歷史，如何繼續走下去的一些思考，還有我們是否能從題幹的「陳澄波密碼」去窺見在藝術成就的背後，陳澄波這個人有著什麼樣的思想。這樣一路串下來，看得真是痛快。這種透過作者紮實的背景研究和流暢的文筆而呈現出來的淋漓暢快(當然還是有大時代的不安和惆悵)，得到首獎是當之無愧。

悼念 葉博文大哥

和葉大哥的緣份其實很短，在讀研究所的時候因為要辦活動才認識他，其實也沒見過幾次面。或許對他來說，我也只是他幫忙的的眾多晚輩之一，但這位對我來說亦師亦友的前輩，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人。

葉大哥在今天過世，是一般人的愚人節。我不願相信中間有什麼巧合，因為我根本不願意他離開我們。但這天卻讓我聯想到，現在這個世道，在這個國家，有多少的愚人？這個國家，有一大群人，看著假新聞，聽某些政客天天臭屁說謊，依舊相信著殺人如麻，騙人無數的國民黨和共產黨，事實擺在眼前也不願意看，自己的國家自己的民主也不珍惜，正是一群愚人。

但有另一種人，花了一輩子的時間和力氣，想要說服這些愚人清醒，希望他們改變，直到過世了，都不知道達成了多少。這是像葉大哥這種人，你也可以說他們是另一種愚人，我想叫他們台語的「憨人」，感覺更接近。

我的台灣意識啟蒙得不算早，在上了研究所，受洪裕宏教授和同儕們的影響下，讀到台灣苦難的歷史和國民黨如山的惡行之前，雖然我從不覺得和對面的中國是同樣的國家，但也時時想著要當個好好發揚中華文化的中國(華)人。我對於堅持台灣主體台灣獨立的前輩們，都是無知的。

研究所時，我們想要辦個夏令營，跟一些大學生介紹自由人權等哲學觀念，也請一些為台灣努力的人來演講，但又不想收太多報名費，於是在教授的介紹之下，找上了葉大哥拉贊助。那時候想說是個為台灣民主付出許多，又是事業有成的大前輩，誠惶誠恐地聯絡他，但他只是說：沒問題，找個時間去他的住處聊聊！

見面時才發現原來葉大哥是個爽朗和氣的長者，精神奕奕，雖然年紀是我們的伯父還不止，還是讓我們親暱地叫他「大哥」。他說，營隊的經費沒問題，場地我也會去和林義雄先生的慈林基林會講好，但是我要求你們交給我完整的企畫書，活動完也要有完整的檢討和帳目，因為這是對你們很好的訓練。

「瑣事」就這樣解決，接下來倒上紅酒一杯(認識葉大哥的人想必都知道他愛品酒吧)，開講「正事」，也就是講古啦。葉大哥最得意的當然就是上玉山砍掉于右任的頭啦！這在當時可是大新聞。以前被國民黨洗腦，看慣了他們到處插銅像，現在想想，玉山這自然美景你放個人頭在那裡幹嘛？就是要在意識型態上先壓你嘛。葉大哥也是第一屆二二八紀念館的館長，在這裡我請我的朋友們，還沒去過二二八紀念館(在台北二二八公園裡)、景美人權園區、綠島人權園區、鄭南榕紀念館、台灣文學館…等等館區的，一定要撥空去參觀個一次，因為這些展都是非常用心布置的，絕對比旺旺中時在中正廟隨便亂擺就收幾百塊門票的「展」還值得去的！
其他還聊了很多台灣歷史，很多時局的事，後來也認識了賴秀如姐，聽著他們做的這些事，真的心生嚮往。

後來營隊辦完了，和葉大哥見面也就沒什麼機會了。但接著就發生了反媒體壟斷的抗議，連著行政院冒雨抗爭、佔領內政部、佔領立法院、整個318運動，甚至延續到反課綱運動，我們同一群原班人馬也就這樣一路參與了下去，心裡想的也是傳承著這些前輩的精神和努力。他們可是已經做了一輩子，台灣才有了民主。我們只是在民主社會中抗議而已，和他們的壓力怎麼比？

現在，雖然318時累積的對馬英九政府的不滿讓蔡英文當上了總統，但台灣又面臨了新的危脅。中國對台灣的野心從來不減，舖天蓋地媒體戰、宣傳戰、收買人心、造神運動一直襲來。而民主前輩們一輩子的敵人，國民黨，在這個時候就丟掉了他們一直拿來打壓台灣人的「中華民國」，加入了幫忙中國的陣營，只為自己的榮華富貴。但在這個時候，葉大哥卻因病離開了我們，我好像失去了一個重要的親人和朋友, 台灣也失去了一個為她付出一生、她一生的人，我也想到沒辦法讓他看到我們的成果了，心中好難過。

我的臉書好友不多，但我很幸運有一群和我分享同樣台灣意識，俗稱同溫層的朋友。你們之中，應該大部分沒聽過葉博文這個人，因為他對台灣的付出總是默默的，不為名不為利。但在今天，我希望看到我這篇有點冗長的感想文的朋友，可以和我一起記得台灣曾經有葉博文大哥這個人，感謝他的付出，懷念他的精神。

再見了，葉大哥，祝你安息主懷

2019.04.01